04|有限差分基础:网格、导数、矩阵|合并完整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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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篇目录
- 数值正演专题|从有限差分入门到二维、三维电磁计算
- 数值正演 01|为什么把连续的地下切成网格?
- 数值正演 02|为什么三个节点能够近似二阶导数?
- 数值正演 03|网格不等间距怎么办:从左右斜率到电磁方程
- 数值正演 04|矩阵是什么:从两条方程到电磁场数值解
第1单元|数值正演专题|从有限差分入门到二维、三维电磁计算
为什么需要数值正演?
已经学习过的一维解析正演,可以根据每层的厚度与电阻率逐层向上计算地表阻抗。但当地下出现不规则几何形状、横向变化,或者希望系统验证数值计算的精度时,就需要掌握另一种思路:用有限个网格节点和代数方程,近似求解连续的电磁场方程。
本专题不假定读者已经掌握线性代数或泰勒展开。我们从一条连续曲线、一张数值表开始,逐步过渡到数值正演。
七个循序渐进的小单元
为什么要把连续地下切成网格?
从有限个数字怎样描述连续函数说起,建立网格、节点、间距、未知量的概念。为什么三个节点能够近似二阶导数?
手算左右斜率,再用泰勒展开解释中心差分及 $O(h^2)$ 精度。网格不等间距怎么办?
理解非均匀网格、平均电导率的条件,并把一维电磁方程离散化。矩阵到底是什么?
从初中联立方程开始,一步步理解稀疏三对角矩阵,以及为什么数值计算需要求解方程组。边界条件如何影响答案?
解释地表归一化、底部截断、趋肤深度、地表磁场和误差验证。从一条线到一个体:二维与三维有限差分
二维五点模板、TE/TM 极化、三维交错网格及其物理意义。薄层为什么难分辨?
薄层纵向电导、埋深、相位响应、模型等效性及简谐电磁场的时域表达。
先看一眼最终要解决的问题
数值正演的出发点仍是已经推导过的一维控制方程:
\[\frac{d^2 E_x}{dz^2}-i\omega\mu_0\sigma E_x=0.\]这里 $E_x$ 是单个频率下的复振幅,$z$ 为深度,$i$ 为虚数单位,$\omega$ 为角频率,$\mu_0$ 为真空磁导率,$\sigma$ 为电导率。
最基本的操作就是把其中的二阶导数变成网格上的有限差分:
\[\frac{d^2E_x}{dz^2} \ \longrightarrow\ \frac{E_{j-1}-2E_j+E_{j+1}}{h^2}.\]这并不是魔法,也不应该只背结论。第二节会从一阶斜率的变化开始,手把手推导每个系数的来历。
随后把每个网格节点的关系排成矩阵方程:
\[\mathbf A\mathbf u=\mathbf b.\]解出各节点的电场,计算地表磁场,再求阻抗、视电阻率与相位。这条流程贯穿了一维、二维和三维数值计算。
学完之后最值得追问什么?
真正有意义的数值计算,不能止步于“程序输出了曲线”。要问网格够不够细、下边界够不够深、地表求导误差有多大,以及哪些地下参数变化实际上能够影响地表观测。
这套专题的末尾已经开始讨论数值灵敏度与反演不唯一性的联系。若想进一步深入数值验证,可继续阅读从解析解到数值解:为什么“算出来了”还不够。
第2单元|数值正演 01|为什么把连续的地下切成网格?
水平层状模型的解析解已经解决了第一类问题。现在让地层发生弯曲、让电阻率沿水平方向改变:指数通解很难再直接拼出结果,于是需要把连续地下离散成网格。
计算机可以帮忙,但有个问题:地下电场是一个连续函数,而计算机只能保存有限个数字。怎么把两者联系起来?
一、把一条连续曲线变成一张数值表
想象地表以下有一个电场分量 $E_x(z)$。这里 $z$ 是深度。理论上我们可以问任意深度的电场,比如 $z=1.234567$ m 处的值。可要让计算机记录所有可能深度,显然办不到。
那就挑一些固定深度:
| 深度 $z$ | 0 m | 100 m | 200 m | 300 m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电场 $E_x$ | $u_0$ | $u_1$ | $u_2$ | $u_3$ |
$u_0,u_1,\ldots$ 是这些位置对应的电场,暂时还不知道是多少。我们把选定的位置叫网格节点,把相邻节点之间的距离叫网格间距。
原来求的是一整条函数;现在先求有限个节点上的数字,再用适当插值估计节点之间的情况。这就是离散化最直观的意思。
注意:把曲线画成折线只是帮助理解。有限差分求解时,真正起作用的是节点之间对导数的近似,而不是简单地把图像连成折线。
二、节点距离小一些,是否一定更好?
假设一条曲线在平坦处缓慢变化,在一处薄导电层附近变化很快。如果四个节点恰好都落在平坦处,我们可能完全错过那个变化。
把网格间距从 100 m 改成 10 m,通常能更细致地描述变化。但节点数量也可能增加约十倍,计算机要解的未知数、存储量、运算量也跟着增加。
网格加密是用计算代价换取更好的空间表达。 它并不自动保证得到精确答案,因为还存在边界、模型近似、线性求解器和地表导数计算等其他误差来源。
三、差分的真正任务是替代导数
回忆前面学过的导数:
\[E_x'(z)=\lim_{\Delta z\to0} \frac{E_x(z+\Delta z)-E_x(z)}{\Delta z}.\]如果我们只知道两个相邻节点 $u_j$ 与 $u_{j+1}$,没法真的取无限小的 $\Delta z$。但可以用有限距离 $h$ 估计:
\[E_x'(z_j)\approx\frac{u_{j+1}-u_j}{h}.\]这个分式就是相邻节点之间的平均斜率。有限差分法的核心,就是用邻近节点的代数关系代替微分运算。
比如两个节点相隔 2 m,电场数值分别为 5 和 3,则平均变化率为
\[\frac{3-5}{2}=-1.\]我们不需要为此学新的数学定理,只需理解“变化量除以距离”。
四、最重要的模型方程仍没有变
对每一块均匀、各向同性的导电介质,低频简谐电场满足一维控制方程:
\[\frac{d^2E_x}{dz^2}-i\omega\mu_0\sigma E_x=0.\]这里 $i^2=-1$,$\omega$ 为角频率,$\mu_0$ 为真空磁导率,$\sigma$ 为电导率。我们仍假定时间变化采用 $e^{i\omega t}$。电场在频域一般为复数。
正演问题是:给定各层电导率、频率以及边界条件,求出每个节点的 $E_x$,然后计算磁场和阻抗。
由于方程包含二阶导数,下一步就得学会用三个节点估计二阶导数。为什么三个节点够用、误差怎样产生,将在下一篇一步步计算。
五、练习
① $z=0,5,10,15$ m 时,相邻节点距离是多少?答:5 m。
② 深度 10 m 和 15 m 的电场分别为 9 与 4,平均变化率是多少?答:$(4-9)/5=-1$,单位为电场单位每米。
③ 如果把间距缩小十倍,是否可以宣称数值解必然精确十倍?答:不能。误差变化取决于差分阶数及其他误差是否主导。
第3单元|数值正演 02|为什么三个节点能够近似二阶导数?
我们知道有限差分用相邻节点上的数字近似导数。可是电磁控制方程里出现的是二阶导数:
\[\frac{d^2E_x}{dz^2}.\]它怎么用三个数字算出来?我们先不碰电磁方程,只研究一个普通函数 $u(z)$。
一、二阶导数可以理解为斜率的变化率
假设三点等间距,间隔为 $h$:
\[z_{j-1},\quad z_j,\quad z_{j+1}.\]这些点对应的函数值分别为 $u_{j-1},u_j,u_{j+1}$。
左边一小段的平均斜率是
\[s_L=\frac{u_j-u_{j-1}}h,\]右边一小段的平均斜率是
\[s_R=\frac{u_{j+1}-u_j}h.\]如果右侧斜率比左侧大,那么函数斜率正在增加,二阶导数通常为正;如果右侧斜率变小,二阶导数通常为负。
因此可以用两段斜率的差,再除以它们代表的位置之间距离 $h$:
\[u''(z_j)\approx\frac{s_R-s_L}{h}.\]把两个斜率公式代进去:
\[u''(z_j)\approx \frac1h\left[ \frac{u_{j+1}-u_j}{h}- \frac{u_j-u_{j-1}}h \right].\]将两个分数合并:
\[\boxed{ u''(z_j)\approx \frac{u_{j-1}-2u_j+u_{j+1}}{h^2}. }\]为什么中间是 $-2u_j$?因为左右两个斜率各贡献了一个 $-u_j$。这比死背“三点公式”容易记得多。
二、亲手代数字验证
取最熟悉的抛物线 $u(z)=z^2$,节点为 $z=1,2,3$,间距 $h=1$。
它们的函数值是
\[u_{j-1}=1,\qquad u_j=4,\qquad u_{j+1}=9.\]代入:
\[\frac{1-2\times4+9}{1^2}=2.\]而我们在导数入门里算过
\[\frac{d^2(z^2)}{dz^2}=2.\]这次近似恰好等于真实值。原因是二次函数具有特殊性质;对一般曲线,差分结果存在截断误差。
三、泰勒展开究竟在表达什么?
我们不妨从一个小增量出发。假设知道某点的函数值 $u(z)$、一阶导数 $u’(z)$、二阶导数 $u’‘(z)$……,那么足够靠近它的 $u(z+h)$ 可以用这些信息逐步近似:
\[u(z+h)=u(z)+hu'(z)+\frac{h^2}{2}u''(z) +\frac{h^3}{6}u'''(z)+\cdots.\]这里 $u’’’$ 表示三阶导数,数字 $2,6$ 分别来自阶乘 $2!=2$、$3!=6$。这一串叫泰勒展开。最前面的 $u(z)$ 是当前函数值,后面各项分别修正由斜率、弯曲程度、更高阶变化带来的影响。
我们也可以向左移动同样的距离 $h$:
\[u(z-h)=u(z)-hu'(z)+\frac{h^2}{2}u''(z) -\frac{h^3}{6}u'''(z)+\cdots.\]注意右边的奇数次项符号改变了,因为移动方向相反。
把两式相加:
\[u(z+h)+u(z-h) =2u(z)+h^2u''(z)+\frac{h^4}{12}u^{(4)}(z)+\cdots.\]两侧的一阶、三阶导数项都抵消了!把 $2u(z)$ 移到左边,再除以 $h^2$:
\[\frac{u(z+h)-2u(z)+u(z-h)}{h^2} =u''(z)+\frac{h^2}{12}u^{(4)}(z)+\cdots.\]所以我们才说:这个三点近似与真实二阶导数的差,首要项通常与 $h^2$ 成正比。这称为二阶精度。
四、$O(h^2)$ 究竟是什么意思?
通常把误差写成
\[\text{误差}=O(h^2).\]大写 $O$ 读作“大 O 记号”,在这里表示当 $h$ 足够小时,误差可被一个常数乘以 $h^2$ 控制(还需要函数足够光滑等前提)。
如果目前误差主要由 $Ch^2$ 这项决定,当 $h$ 缩小一半:
\[\frac{C(h/2)^2}{Ch^2}=\frac14.\]因此误差理论上约为原来的四分之一。
这里有两个限定:一是网格已经进入相应收敛区间,二是其他误差没有成为主要来源。不能因为用了“二阶差分”就认定最终阻抗一定是二阶精度。 边界和地表磁场计算方式都可能改变整体结果。
五、最常见的一阶差分和中心差分有什么区别?
估算一阶导数时,只用右边两点:
\[u'(z)\approx\frac{u(z+h)-u(z)}h\]叫前向差分,通常为一阶精度。若左右各取一点:
\[u'(z)\approx\frac{u(z+h)-u(z-h)}{2h},\]叫中心差分,通常为二阶精度。
如果 $z=0$ 是地表,地表上方并没有同一个地下离散网格的对称节点,那么直接用中心差分可能不合适,需使用单侧更高阶差分或其他边界处理。后面计算地表 $H_y$ 时,它会直接影响阻抗精度。
六、什么时候这个公式不能直接用?
刚才推导假定相邻节点的距离都等于 $h$。实际数值模型经常在浅部布置密网格、深部布置疏网格,相邻距离不一样,就不能不加修改地套用同一个 $h$。
此外在电导率突然变化的界面处,场的高阶导数未必光滑,局部截断误差分析也不能简单地照搬“光滑函数的二阶精度”。正确的数值方法需要结合界面条件与具体离散格式。
七、自检
- 三点函数值是 $2,3,6$,间距 2,二阶差分近似为 $(2-6+6)/4=0.5$。
- 两点斜率从 4 变成 4,二阶变化趋势为多少?答:零。
- 理论上误差从 $Ch^2$ 变成 $C(h/3)^2$,约缩小至多少?答:九分之一。
第4单元|数值正演 03|网格不等间距怎么办:从左右斜率到电磁方程
数值网格可以采用不等间距:在场变化较快的浅部和电性边界附近加密,深部或远离目标的区域逐渐放粗,从而节省计算量。网格当然可以一直加密,但计算机的内存和时间不会凭空变多。
可是上一节的公式
\[u''(z_j)\approx\frac{u_{j-1}-2u_j+u_{j+1}}{h^2}\]要求左右间距相等。现在我们从“左右斜率”重新开始推导。
一、让左边和右边拥有不同的间距
设
\[h_-=z_j-z_{j-1},\qquad h_+=z_{j+1}-z_j.\]这两个都是正的距离。比如左边相隔 2 米,右边相隔 5 米,那么 $h_-=2$、$h_+=5$。
两段斜率为
\[s_L=\frac{u_j-u_{j-1}}{h_-},\qquad s_R=\frac{u_{j+1}-u_j}{h_+}.\]上一节我们是用“右斜率减左斜率,再除以两段中点的距离”来近似二阶导数。
左段中点位于 $z_j-h_-/2$;右段中点位于 $z_j+h_+/2$,它们相距
\[\frac{h_-}{2}+\frac{h_+}{2}=\frac{h_-+h_+}{2}.\]因此
\[u''(z_j)\approx\frac{s_R-s_L}{(h_-+h_+)/2}.\]将分母中的除以 $1/2$ 改成乘以 2,再代入两段斜率:
\[\boxed{ u''(z_j)\approx\frac{2}{h_-+h_+} \left(\frac{u_{j+1}-u_j}{h_+} -\frac{u_j-u_{j-1}}{h_-}\right). }\]如果设置 $h_-=h_+=h$,它就回到熟悉的三点等间距公式。
二、这个近似是否总是二阶?
这里有一个很容易忽略的条件。
对一般非对称的非均匀网格,这条三点公式虽然常用,但其局部误差可能出现与 $h_+-h_-$ 成正比的项;不能无条件称其在任意不规则网格上都具有二阶精度。网格平滑变化、对称或采用进一步改进的离散方式时,精度性质会更好。
另外,在电导率跳变处,连续的控制方程需要界面条件。简单地把跳变电导率乘到一个节点值上,虽然直观,却未必就是实际软件采用的保守离散方式。
三、电导率应该放在哪一个位置?
岩石的电导率 $\sigma(z)$ 可能在某层边界突然改变。
若用节点网格离散,对于节点 $z_j$,我们需要确定数值方程中使用哪个 $\sigma_j$:是该节点所在材料的电导率,还是邻近单元内按照长度加权得到的平均值?不同离散方式会有所区别。
例如相邻两段材料电导率分别是 $\sigma_-=1$ S/m、$\sigma_+=3$ S/m,它们分别占有长度 2 m 与 5 m。若我们要计算一个沿长度方向的算术加权平均量,可得
\[\bar\sigma=\frac{2\times1+5\times3}{2+5}=\frac{17}{7}\ \mathrm{S/m}.\]上面的算术平均只是理解网格系数的入门例子。实际电磁有限差分还要考虑未知场的网格位置、离散形式和界面条件:例如跨越电导率突变界面时,某些通量型离散更适合使用调和平均。选用哪种平均方式,应由所离散的方程来决定。
四、把一维电磁方程写到每个节点
对一个分段均匀且在节点处选定有效电导率的简单模型,方程为
\[\frac{d^2E_x}{dz^2}-i\omega\mu_0\sigma E_x=0.\]设 $u_j=E_x(z_j)$。将刚刚得到的非均匀二阶差分代入:
\[\frac{2}{h_-+h_+} \left( \frac{u_{j+1}-u_j}{h_+} -\frac{u_j-u_{j-1}}{h_-} \right)-i\omega\mu_0\sigma_j u_j=0.\]它看起来很长,但本质只有一件事:把连续方程中的二阶导数,换成已经能用三个节点计算的代数表达式。
整理为“前一节点 + 当前节点 + 后一节点”的形式:
\[\frac{2}{h_-(h_-+h_+)}u_{j-1} +\left[-\frac{2}{h_-h_+}-i\omega\mu_0\sigma_j\right]u_j +\frac{2}{h_+(h_-+h_+)}u_{j+1}=0.\]每个系数都有来历。尤其是中间的 $-2/(h_-h_+)$,来自左右两段斜率中各自的 $-u_j$,而 $-i\omega\mu_0\sigma_j$ 则来自原来的物理控制方程。
五、等间距形式为什么更直观?
当 $h_-=h_+=h$ 时,刚才的式子简化为
\[\frac{u_{j-1}-2u_j+u_{j+1}}{h^2} -i\omega\mu_0\sigma_j u_j=0.\]两边乘以 $h^2$,令
\[q_j=i\omega\mu_0\sigma_jh^2,\]得到
\[\boxed{ u_{j-1}-(2+q_j)u_j+u_{j+1}=0. }\]这就是一条典型的有限差分节点方程。原本的未知对象是一整条函数 $E_x(z)$;现在每个内部节点只和自己的两个邻居有关。
下一步: 让几十条、几百条节点方程同时成立。它们怎样被排成一个矩阵,怎样利用边界条件求解?这正是下一节要解决的。
六、简单练习
若 $u_{j-1}=1,u_j=3,u_{j+1}=5$,左右间距分别为 2 和 4:
\[s_L=\frac{3-1}{2}=1,\qquad s_R=\frac{5-3}{4}=0.5.\]因此非均匀公式给出
\[u''\approx\frac{2}{2+4}(0.5-1)=-\frac16.\]这个数字为负,表示左边平均斜率比右边大,函数斜率随深度呈减小趋势。
第5单元|数值正演 04|矩阵是什么:从两条方程到电磁场数值解
前面学到了节点方程
\[u_{j-1}-(2+q_j)u_j+u_{j+1}=0,\qquad q_j=i\omega\mu_0\sigma_jh^2.\]这里 $u_j$ 是深度 $z_j$ 处电场的复振幅,$h$ 是等间距网格的节点间距。一个节点的方程并不能告诉我们所有节点的电场,因为它同时含有邻居的值。我们需要把所有方程一起解出来。
这时出现了矩阵。别急,矩阵其实是小学排列数字和初中解方程的延续。
一、从两条初中代数方程开始
假设有两个未知数 $x,y$:
\[2x+y=5,\] \[x+3y=7.\]第二式说明 $x=7-3y$。代入第一式:
\[2(7-3y)+y=5.\]展开得 $14-6y+y=5$,所以 $-5y=-9$,得到 $y=1.8$。再代回,$x=7-3(1.8)=1.6$。
这种“几条方程必须同时成立”的问题叫作联立线性方程组。
现在我们把系数摆成一个表格:
\[\begin{pmatrix}2&1\\1&3\end{pmatrix} \begin{pmatrix}x\\y\end{pmatrix} = \begin{pmatrix}5\\7\end{pmatrix}.\]第一个方框装的是各个未知数前面的系数;中间的竖列是未知数;右边是已知结果。
二、矩阵相乘真的只是逐行算加法
对第一行 $(2,1)$,与未知数列 $(x,y)$ 对应相乘再相加:
\[2x+1y=5.\]第二行 $(1,3)$ 同样计算:
\[1x+3y=7.\]你看,矩阵方程没有多做任何事情,它只是把两个熟悉的方程放在一起。
我们常把它简记为
\[\boxed{\mathbf A\mathbf u=\mathbf b}.\]- $\mathbf A$ 是系数矩阵;
- $\mathbf u$ 是未知数向量;
- $\mathbf b$ 是由边界和外部给定条件构成的已知项。
大写粗体 $\mathbf A$、小写粗体 $\mathbf u$ 只是区别矩阵、向量的书写习惯。
三、让两个电场节点成为未知数
现在考虑四个等间距网格节点 $u_0,u_1,u_2,u_3$。假设最上方和最下方的边界节点已经给出:
\[u_0=1,\qquad u_3=0.\]这只是一个便于学习的归一化有限区域边界示例;它什么时候能近似真实半空间,留待下一节检查。
两个内部未知量是 $u_1$ 和 $u_2$。把节点方程分别写在 $j=1$ 和 $j=2$:
\[u_0-(2+q_1)u_1+u_2=0,\] \[u_1-(2+q_2)u_2+u_3=0.\]把已知边界放到等号右侧:
\[-(2+q_1)u_1+u_2=-u_0,\] \[u_1-(2+q_2)u_2=-u_3.\]这就能写成
\[\boxed{ \begin{pmatrix} -(2+q_1)&1\\ 1&-(2+q_2) \end{pmatrix} \begin{pmatrix}u_1\\u_2\end{pmatrix} = \begin{pmatrix}-u_0\\-u_3\end{pmatrix}. }\]现在看到这个矩阵应该不陌生了:它与最开始的 $2x+y=5$ 并无本质差别,只是系数含有复数 $i$ 和岩石电导率信息。
四、用一个没有复数的例子亲手求解
先令 $q_1=q_2=0$,仅作为检查矩阵求解步骤的代数例子。这时两个方程变成
\[-2u_1+u_2=-1,\qquad u_1-2u_2=0.\]第二式给出 $u_1=2u_2$。代入第一式:
\[-4u_2+u_2=-1,\]于是 $-3u_2=-1$,所以
\[u_2=\frac13,\qquad u_1=\frac23.\]最终四个节点的数值是
\[u_0=1,\quad u_1=\frac23,\quad u_2=\frac13,\quad u_3=0.\]它们恰好沿深度形成一条直线,因为此时方程中没有使曲线弯曲的 $q_j u_j$ 项。
真实 MT 数值模型中 $q_j=i\omega\mu_0\sigma_jh^2$ 一般不为零,节点值也是复数,但求解线性方程组的逻辑完全一样。
五、为什么矩阵叫“三对角”?
一个内部节点只和自己以及左右邻居发生关系。对于许多节点,矩阵中有数值的地方集中在主对角线和它旁边的两条对角线上,其余大部分都是 0,因此叫三对角稀疏矩阵。
这件事让计算机可以只存储非零元素,并用适当算法高效求解。常见方法包括高斯消元、LU 分解和迭代求解。高斯消元其实就是前面我们通过“把一个未知数代入另一式”解方程的系统化版本。
在二维、三维网格中,某个节点会和更多邻居相连,矩阵更大,但“每条方程对应一个节点、系数描述邻居之间联系”这一思想没有改变。
六、矩阵为什么不能总是直接求逆?
从数学形式看,有人会写
\[\mathbf u=\mathbf A^{-1}\mathbf b.\]其中 $\mathbf A^{-1}$ 是逆矩阵。并非每个矩阵都可逆,而且数值计算时通常不需要显式算出逆矩阵。更常见的是用稳定的线性方程求解器直接得到 $\mathbf u$。
因为地下模型可能含几万甚至更多未知节点,如果把所有节点关系当成普通手算方程,工作量会不可接受。计算机所做的主要任务,是利用矩阵结构高效地完成联立求解。
七、学完以后自检三件事
第一:$\mathbf A\mathbf u=\mathbf b$ 表示什么?表示很多线性方程被统一写到一个表达式里。
第二:如果我们有 $100$ 个节点,其中两端值已知,中间多少未知数?答:$98$ 个。
第三:为什么一维等间距二阶差分产生稀疏矩阵?因为每条离散方程只涉及相邻三个节点,离得很远的节点不直接出现在同一条方程中。
矩阵已经有了。接下来一个关键问题是:为什么两端可以设成 1 和 0?如果这些边界设错,解会发生什么变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