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|导数、旋度与麦克斯韦方程|完整推导与数学入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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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单元|电磁场与一维正演|从导数开始的完整学习路线

从“求变化率”到“求地下响应”

这一专题研究的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:如果我们已经知道地下岩石的电阻率,怎样计算地表会观测到什么样的电磁响应?

最终会用到一条二阶微分方程:

\[\frac{d^2E_x}{dz^2}-i\omega\mu_0\sigma E_x=0,\]

以及阻抗关系:

\[Z_{xy}=\frac{E_x}{H_y}.\]

先按知识依赖逐步拆开:变化率、旋度、微分方程、指数解与多层介质,前一步都为后一步做准备。

建议阅读顺序

  1. 导数究竟在求什么:从坡度走到偏导数。先学“变化率”,再学如何把其他变量暂时固定。还会介绍二阶导数,以及 $\partial E_x/\partial z$ 为什么既有 $x$ 又有 $z$。
  2. 旋度并不可怕:从一个小回路走到麦克斯韦方程。用小回路理解环流及旋度,并把三维电磁方程简化成一维极化方程。
  3. 一维控制方程是怎样一步一步得到的。对两条一阶关系求导、代入、移项,消去磁场,再用指数函数求解二阶方程。
  4. 阻抗、45° 相位和趋肤深度,终于有了来历。从电场求磁场,分式代数整理到 $Z_{xy}=\sqrt{i\omega\mu_0\rho}$,再推导模长、相位与趋肤深度。
  5. 地下有好几层,为什么要从下往上计算阻抗?。从两指数解与界面连续条件出发,逐步获得层状地球递推公式,并检验薄层与厚层极限。

不必提前背的公式

有些数学教材会要求先学完微积分、复变函数、线性代数,再开始物理问题。这里采用另一条路:先学习眼前确实需要的数学,立刻回到物理应用,再在下一个问题里逐渐补齐其他工具。

学习顺序很清楚:先算简单导数,再认识旋度,然后研究二阶方程与指数解。掌握这些工具后,阻抗和层状递推就能顺着推下去。

一个最终目标

学完这一专题后,应该能够从最基本的场方程出发,在写下每一个等号时说清它用了哪条数学规则、物理定律或边界条件;并知道为什么均匀半空间与分层地球采用不同的求解方式。

当这些内容真正学会后,再进入数值正演与有限差分就会容易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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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单元|大地电磁入门 04|导数究竟在求什么:从坡度走到偏导数

上一节里,我们用复数描述振荡电场。现在先不考虑电磁学,只解决一个数学问题:当一个量随着另一个量改变,我们怎样描述它改变得有多快?

这正是导数的工作。后面将要遇到的旋度、麦克斯韦方程和有限差分,都依赖这里的概念。暂时不会求导也没关系,我们从两组数字算起。

一、先从山坡的坡度想起

假设你沿着一条笔直的路上山,记录走过的水平距离与海拔高度:

水平距离 $x$(米)0102030
高度 $h$(米)100102104106

每往前走 10 米,海拔上升 2 米。平均坡度就是“高度的增量”除以“水平距离的增量”:

\[\frac{\Delta h}{\Delta x}=\frac{102-100}{10-0}=0.2.\]

这里 $\Delta$ 读作“delta”,表示后面的量发生了多少变化。$\Delta h=2$ 米,$\Delta x=10$ 米。所以坡度是 $0.2$,也就是每向前一米升高约 $0.2$ 米。

如果高度随水平距离的函数是 $h(x)=100+0.2x$,那么任意两点都得到同样的坡度,因为整条路是直线。

可是,山路并不总是直线。有的路越走越陡。我们需要一个办法描述某一个点附近的坡度。

割线靠近切线:从两点平均变化率到局部变化率

二、把两点放得越来越近

假设某条山路的高度由

\[h(x)=x^2\]

描述。这里暂时不关心单位,只计算函数。选择 $x=2$,高度为 $h(2)=2^2=4$。

先看从 $x=2$ 走到 $x=3$,坡度为

\[\frac{h(3)-h(2)}{3-2}=\frac{9-4}{1}=5.\]

再把另一个点移近一些,从 $x=2$ 走到 $x=2.1$:

\[\frac{h(2.1)-h(2)}{2.1-2} =\frac{4.41-4}{0.1}=4.1.\]

继续移近,从 2 到 2.01:

\[\frac{4.0401-4}{0.01}=4.01.\]

我们看到一串数字:5、4.1、4.01……越来越接近 4。数学上把另一点无限靠近 $x=2$ 时平均坡度趋向的值,叫作该点的导数。

一般写为

\[\boxed{\frac{dh}{dx}=\lim_{\Delta x\to0} \frac{h(x+\Delta x)-h(x)}{\Delta x}}.\]

这里的极限符号 $\lim$ 表示“当某个量越来越接近某个数时,整个表达式趋向什么值”;并不需要真的拿 $0$ 当分母,因为分母严格等于 0 会没有意义。

三、自己推一次 $x^2$ 的导数

把 $h(x)=x^2$ 代入定义:

\[\frac{dh}{dx} =\lim_{\Delta x\to0} \frac{(x+\Delta x)^2-x^2}{\Delta x}.\]

先展开平方:

\[(x+\Delta x)^2=x^2+2x\Delta x+(\Delta x)^2.\]

因此分子变为

\[x^2+2x\Delta x+(\Delta x)^2-x^2 =2x\Delta x+(\Delta x)^2.\]

提取共同的 $\Delta x$:

\[\frac{\Delta x(2x+\Delta x)}{\Delta x}=2x+\Delta x\]

注意:这里我们是在 $\Delta x\ne0$ 的情况下约去 $\Delta x$,然后才考虑它逐渐趋近于 0。

所以

\[\boxed{\frac{d(x^2)}{dx}=2x}.\]

当 $x=2$,导数就是 4。刚刚的三次近似计算得到了同一个结果。

熟悉了变化率的定义,就能理解常用的幂函数求导公式:$x^n$ 的导数是 $nx^{n-1}$。这条规律可以通过极限一步步推出来。

四、在电磁学里,导数到底描述什么?

现在考虑地下一个电场分量,假设随深度 $z$ 的变化是

\[E_x(z)=10-2z.\]

这里 $z$ 用米,$E_x$ 用 $\mathrm{V/m}$。从式子看出,深度每增加 1 米,电场分量就减小 2 $\mathrm{V/m}$。因此

\[\frac{dE_x}{dz}=-2.\]

这个结果的单位是 $(\mathrm{V/m})/\mathrm m=\mathrm{V/m^2}$。它为负,说明电场分量随着深度增加而减小。

但如果电场随时间变化呢?例如

\[E_x(z,t)=(10-2z)\cos(\omega t).\]

现在它有两个自变量:深度 $z$ 和时间 $t$。要问它怎样变化,得先说明我们改变的是哪一个变量。

五、偏导数:先让其他变量暂时不动

如果只研究随深度变化,就把时间 $t$ 暂时固定。在这个前提下,$\cos(\omega t)$ 只是一项常数,因此

\[\boxed{\frac{\partial E_x}{\partial z}=-2\cos(\omega t)}.\]

如果只研究随时间变化,就让深度 $z$ 保持不动;此时 $(10-2z)$ 是常数。由于余弦函数对时间求导有

\[\frac{d}{dt}\cos(\omega t)=-\omega\sin(\omega t),\]

得到

\[\boxed{\frac{\partial E_x}{\partial t} =-(10-2z)\omega\sin(\omega t)}.\]

这里形状像弯曲 $d$ 的 $\partial$ 读作“偏导符号”。它强调:这个函数不止依赖一个变量,我们只挑其中一个来求导。

两个结果表达的物理含义完全不同:

  • $\partial E_x/\partial z$:在某个时刻,电场随深度怎样变化;
  • $\partial E_x/\partial t$:在某个深度,电场随时间怎样变化。

以后看到一个分式模样的导数,先读分母!分母是 $z$ 还是 $t$,直接决定问题在研究什么。

六、一个极其容易犯错的地方

式子

\[\frac{\partial E_x}{\partial z}\]

有两个不同的下标:

  • $E_x$ 的下标 $x$,表示电场矢量的 $x$ 方向分量;
  • 分母中的 $z$,表示我们要沿深度方向考察这个分量如何改变。

因此 $\partial E_x/\partial z$ 读作“电场的 $x$ 分量随 $z$ 的变化率”,完全可能不为零。

它既不是“电场 $x$ 方向和 $z$ 方向相除”,也不表示“电场的位置是 $x$”。

七、二阶导数:变化率还会怎样变化?

刚才求一次导数后得到了新的函数:

\[h(x)=x^2,\qquad h'(x)=2x.\]

如果对 $2x$ 再求一次导数:

\[h''(x)=2.\]

也就是

\[\frac{d^2h}{dx^2}=2.\]

注意:这里的“二阶”指连续求两次导数。分母的 $dx^2$ 是一套固定记法,不能机械理解成普通分数里把 $dx$ 平方。

二阶导数可以帮助判断“斜率本身改变得快不快”。比如直线 $h=2x+1$ 的斜率恒为 2,二阶导数便为 0;抛物线 $h=x^2$ 的斜率随位置变化,二阶导数则为 2。

电磁控制方程中出现

\[\frac{\partial^2E_x}{\partial z^2},\]

表达的就是:电场沿深度方向的变化率,本身又如何随深度变化。

八、三个需要真正动手算的练习

第一题。 若 $h(x)=3x+5$,求 $dh/dx$。

每前进一单位,$h$ 增加 3,所以 $dh/dx=3$。

第二题。 若 $h(x)=x^2+2x$,求 $x=3$ 时的导数。

分别求导:$d(x^2)/dx=2x$,$d(2x)/dx=2$,所以 $h’(x)=2x+2$。代入 $x=3$,得到 8。

第三题。 若 $E_x(z,t)=z^2+3t$,求两个偏导数。

固定时间,对 $z$ 求导:$\partial E_x/\partial z=2z$。固定深度,对 $t$ 求导:$\partial E_x/\partial t=3$。

如果能算明白这三题,就已经为后面的微分方程做好了最关键的一项准备。下一节会介绍一种更抽象的空间导数:旋度。它也会从熟悉的“沿着一个小圈计算变化”开始。

下一节:旋度与麦克斯韦方程


第3单元|大地电磁入门 05|旋度并不可怕:从一个小回路走到麦克斯韦方程

在上一节,我们学会了 $\partial E_x/\partial z$:电场的 $x$ 方向分量,随深度 $z$ 改变得有多快。

现在电磁学要问一个略难的问题:电场在空间各个方向都有分量,这些分量又可能随着位置变化;有没有一个数学工具可以把这些信息组合起来,描述场在小回路附近的环流性质?

描述局部环绕趋势的数学量叫旋度。我们先从一个小正方形回路计算起。

一、沿着一个小方框走一圈

想象空气中某处有一个速度场,你拿着小风速计,沿正方形四条边走一圈。

我们关注沿每条边方向的风速分量。比如某条边长 1 米,风沿这条边方向吹的速度是 3 个单位,那么这条边对“沿路径的流动”贡献可以记作 3;如果方向相反,贡献就记为负数。

沿整个闭合路径,把四条边的这种贡献加起来,便得到一种叫作环流的量。对于连续的矢量场,更严格的写法是

\[\oint_C\mathbf E\cdot d\boldsymbol\ell.\]

这行符号逐个看:

  • $\oint_C$:沿闭合曲线 $C$ 积分,也就是绕一圈累加;
  • $\mathbf E$:当前位置的电场矢量;
  • $d\boldsymbol\ell$:沿路径的一小段位移矢量;
  • 中间的点 $\cdot$:点积,提取电场在路径方向上的分量。

整圈的环流还不是旋度。旋度对应把这个小圈缩得无限小之后,单位面积的有向环流密度,并且它是一个矢量。

二、试试看:只有 $E_x$,为什么仍可能有旋度?

设电场只有 $x$ 方向分量,且它的大小会随深度 $z$ 变化:

\[\mathbf E=(E_x(z),0,0).\]

比如深度为 1 米的位置 $E_x=1$,深度为 2 米处 $E_x=2$,方向都沿正 $x$。

电场沿 x 方向,但强度随深度改变,导致小回路的环流

在 $x$–$z$ 平面里画一个小方框。如果沿正 $x$ 走上边,再沿正 $z$ 走右边,接着沿负 $x$ 走下边,最后沿负 $z$ 返回:

  • 上边贡献约为 $E_x(z_{\rm top})\Delta x$;
  • 两条竖边因为电场没有 $z$ 分量,贡献为 0;
  • 下边反向走,其贡献约为 $-E_x(z_{\rm bottom})\Delta x$。

所以总环流近似为

\[\big[E_x(z_{\rm top})-E_x(z_{\rm bottom})\big]\Delta x.\]

而小方框的面积是 $\Delta x\,\Delta z$。将环流除以面积:

\[\frac{E_x(z_{\rm top})-E_x(z_{\rm bottom})}{\Delta z}.\]

当 $\Delta z$ 越来越小时,这个表达式趋向

\[-\frac{\partial E_x}{\partial z}.\]

这一结果的负号首先反映了我们选取的绕行方向。按右手定则,在 $x$–$z$ 平面中,先向 $+x$、再向 $+z$ 绕行,环路的法向指向 $-y$;因此刚才得到的是沿 $-y$ 法向的有向环流密度。若要计算旋度的 $+y$ 分量,就应把绕行方向反过来,于是符号也反过来,得到 $+\partial E_x/\partial z$。

所以电场箭头本身不必真的绕圈排列,旋度仍然可能不为零。只要相邻位置的场在小回路上无法完全相互抵消,就可能出现非零的环流。

三、完整旋度公式长什么样?

对三维矢量场 $\mathbf E=(E_x,E_y,E_z)$,旋度记作

\[\nabla\times\mathbf E.\]

其中 $\nabla$(nabla)是一个用来组织空间微分的符号,$\times$ 这里表示旋度运算,不是两个普通数字相乘。

完整展开为

\[\nabla\times\mathbf E= \begin{pmatrix} \dfrac{\partial E_z}{\partial y}-\dfrac{\partial E_y}{\partial z}\\[6pt] \dfrac{\partial E_x}{\partial z}-\dfrac{\partial E_z}{\partial x}\\[6pt] \dfrac{\partial E_y}{\partial x}-\dfrac{\partial E_x}{\partial y} \end{pmatrix}.\]

对我们刚才的特例,$E_y=E_z=0$,而 $E_x$ 只依赖 $z$,所以

\[\nabla\times\mathbf E= \begin{pmatrix} 0\\ \dfrac{\partial E_x}{\partial z}\\ 0 \end{pmatrix}.\]

因此完整公式里的 $y$ 分量是 $+\partial E_x/\partial z$,与前面选定 $-y$ 法向时的负号并不矛盾:同一个回路,如果反转绕行方向,环流的符号就会改变。

还有两种常见操作,先认识即可:梯度 $\nabla f$ 描述标量场增长最快的方向;散度 $\nabla\cdot\mathbf E$ 描述局部源汇性质。与旋度不同,散度的结果是标量。在直角坐标系中

\[\nabla\cdot\mathbf E= \frac{\partial E_x}{\partial x} +\frac{\partial E_y}{\partial y} +\frac{\partial E_z}{\partial z}.\]

它把各方向分量沿自身方向的变化率相加,而旋度组合的是交叉的空间变化率。

四、终于可以读懂第一条麦克斯韦方程

最常见的一条写作

\[\boxed{\nabla\times\mathbf E=-\frac{\partial\mathbf B}{\partial t}}.\]

我们现在能读出两边了。

左边是电场的旋度,描述局部环流性质;右边是磁感应强度 $\mathbf B$ 随时间变化的负值。

这条方程可以用一句话记住:磁场的时间变化,会与电场的空间环流联系起来。它是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的微分表达形式。

这里 $\mathbf B$ 与上一节提到的 $\mathbf H$ 不同,但在简单的线性、各向同性材料中常满足

\[\mathbf B=\mu\mathbf H,\]

$\mu$ 是材料的磁导率。对通常近似为非磁性的岩石,我们常取 $\mu\approx\mu_0$。不能看到 $B$ 和 $H$ 就认为是两种完全无关的东西,也不能把它们的数值单位混为一谈。

还有一条对导电地下尤其重要:

\[\boxed{\nabla\times\mathbf H=\mathbf J+\frac{\partial\mathbf D}{\partial t}}.\]

这里 $\mathbf J$ 是电流密度,$\mathbf D$ 是电位移矢量。$\mathbf J$ 表示导电电荷实际运动造成的电流;$\partial\mathbf D/\partial t$ 是位移电流项。

在某些低频、导电介质中,位移电流相对于传导电流很小,可以作近似

\[\nabla\times\mathbf H\approx\mathbf J=\sigma\mathbf E.\]

$\sigma$ 读作“西格玛”,是电导率,表示介质导电的容易程度。电阻率是 $\rho=1/\sigma$,它们互为倒数。这个简化将在后续推导中使用,但不能在任何频率、任何介质里无条件成立。

五、先用一维几何把三维式子缩小

假设地层水平方向均匀,电场选择 $x$ 方向分量,磁场选择 $y$ 方向分量,而且它们都只随深度 $z$ 改变:

\[\mathbf E=(E_x(z),0,0),\qquad \mathbf H=(0,H_y(z),0).\]

由刚才的旋度公式,

\[\nabla\times\mathbf E= \begin{pmatrix}0\\dE_x/dz\\0\end{pmatrix},\]

而

\[\nabla\times\mathbf H= \begin{pmatrix}-dH_y/dz\\0\\0\end{pmatrix}.\]

把它们与麦克斯韦方程比较,再采用 $e^{i\omega t}$ 的简谐时间表示:

\[\boxed{\frac{dE_x}{dz}=-i\omega\mu_0H_y},\] \[\boxed{-\frac{dH_y}{dz}=\sigma E_x}.\]

现在这两条重要的一维方程,不会再像突然冒出来的天书了。它们是三维旋度方程,在非常明确的模型条件下,抽取对应分量之后的结果。

注意这里出现的 $i$ 还是复数单位;因为采用 $e^{i\omega t}$,时间偏导数在相量表示下变成了乘以 $i\omega$。原因可回看前面关于复数相量求导的讲解。

六、做两道最简单的理解题

问题一: $E_x(z)=3z$,$E_y=E_z=0$。求旋度在 $y$ 方向的分量。

根据 $(\nabla\times\mathbf E)_y=\partial E_x/\partial z-\partial E_z/\partial x$,第一项为 3,第二项为 0,结果为 3。

问题二: 为什么从 $\nabla\times\mathbf H=\sigma\mathbf E$ 的 $x$ 分量中会得到一个负号?

把旋度的 $x$ 分量展开:

\[(\nabla\times\mathbf H)_x= \frac{\partial H_z}{\partial y} -\frac{\partial H_y}{\partial z}.\]

在一维假设中 $H_z=0$,所以剩下 $-dH_y/dz$,因此对应 $\sigma E_x$。

如果你已经能够回答这两题,我们就具备下一步的条件:把两条一阶方程结合起来,得到电场随深度的二阶方程。

继续:一维控制方程为什么会出现指数解


第4单元|大地电磁入门 06|一维控制方程是怎样一步一步得到的

现在我们已经认识了电场、复数、导数、偏导数、旋度,并且知道在一维均匀、低频导电介质中,可以得到两条关系:

\[\frac{dE_x}{dz}=-i\omega\mu_0H_y \qquad\text{(式 1)}\] \[-\frac{dH_y}{dz}=\sigma E_x \qquad\text{(式 2)}\]

有时看到这两条式子,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挫败感:明明每个符号都知道了,却不知道“接下来为什么偏偏要做这一步”。

这一节只做一件事:把两个未知的场联系起来,得到只包含一个未知函数的方程,然后理解怎样求解它。 不急着研究阻抗。

一、这两条方程究竟提供了什么信息?

在一维模型中,电场 $E_x$ 和磁场 $H_y$ 都随着深度 $z$ 变化。现在我们不知道它们具体是多少,但知道它们的“变化率”必须满足两条关系。

先认一下所有符号:

符号意思
$z$深度,向地下为正
$E_x(z)$电场沿 $x$ 方向的复振幅
$H_y(z)$磁场强度沿 $y$ 方向的复振幅
$i$虚数单位,$i^2=-1$
$\omega=2\pi f$角频率
$\mu_0$真空磁导率
$\sigma$电导率,$\sigma=1/\rho$
$d/dz$对深度求导

这里的 $E_x,H_y$ 是某个固定频率的复振幅,公共的 $e^{i\omega t}$ 时间因子已经省略。介质内 $\sigma$ 先当作常数;地层分层时,可以在每一层分别应用下面的推导。

二、为什么要把两个方程“合并”?

先看一个简单得多的例子。

假设有两个未知数 $a,b$:

\[a=2b,\qquad b=3.\]

如果只想知道 $a$,把第二条里的 $b=3$ 代入第一条,就会得到 $a=6$。这样我们把原来需要同时考虑的两个未知数变成了一个。

电磁学里的情况也是如此,只是未知量不再是两个数字,而是两个随深度变化的函数 $E_x(z)$ 与 $H_y(z)$。

我们希望先消去 $H_y$,得到一个只含电场 $E_x$ 的方程;这样就可以单独求解电场,再反算磁场。

三、第一步:对式 1 再求一次深度导数

式 1 为

\[\frac{dE_x}{dz}=-i\omega\mu_0H_y.\]

左边已经是电场对深度的一阶导数。我们对等号两边同时再求一次关于 $z$ 的导数,得到:

\[\frac{d}{dz}\left(\frac{dE_x}{dz}\right) =\frac{d}{dz}\left(-i\omega\mu_0H_y\right).\]

左边连续求导两次,简记为二阶导数:

\[\frac{d}{dz}\left(\frac{dE_x}{dz}\right)=\frac{d^2E_x}{dz^2}.\]

右边的 $-i\omega\mu_0$ 都是常数:$i$ 是虚数单位,$\omega$ 对于这个固定频率不随深度变化,$\mu_0$ 也不随深度变化,所以可以留在导数外面:

\[\frac{d}{dz}\left(-i\omega\mu_0H_y\right) =-i\omega\mu_0\frac{dH_y}{dz}.\]

合起来:

\[\boxed{\frac{d^2E_x}{dz^2} =-i\omega\mu_0\frac{dH_y}{dz}}. \qquad\text{(式 3)}\]

这一步没有使用新的电磁学定律,只用了“等号两边执行相同运算”以及“常数可以提出导数”的数学规则。

四、第二步:把式 2 代进去,消去 $H_y$

式 2 是

\[-\frac{dH_y}{dz}=\sigma E_x.\]

等号两边乘以 $-1$,得到

\[\frac{dH_y}{dz}=-\sigma E_x.\]

把它代入刚刚得到的式 3:

\[\frac{d^2E_x}{dz^2} =-i\omega\mu_0\left(-\sigma E_x\right).\]

右边出现两个负号,负负得正:

\[\frac{d^2E_x}{dz^2}=i\omega\mu_0\sigma E_x.\]

最后,把右边的整项移到左边:

\[\boxed{ \frac{d^2E_x}{dz^2}-i\omega\mu_0\sigma E_x=0. }\]

完成!这就是一维导电介质里电场的二阶控制方程。

为什么要给它起个“控制方程”的名字?因为任何满足前述假设的电场分布,都必须满足它。它约束了电场随深度变化可以采取怎样的形式。

请比较开始和现在:

  • 原来需要同时考虑 $E_x,H_y$ 两个函数;
  • 现在有一个只包含 $E_x$ 的二阶方程;
  • 解出 $E_x$ 后,再利用式 1 就能算出 $H_y$。

五、把很长的一串常数先用一个字母表示

为了避免每次都写 $i\omega\mu_0\sigma$,我们定义一个新的量 $k$,使

\[\boxed{k^2=i\omega\mu_0\sigma}.\]

它的含义先不要急着背,数学上只是为方便书写而引入的记号。它是一个复数传播常数,后面会拆成控制衰减和相位变化的两部分。

于是刚才的方程变成

\[\boxed{\frac{d^2E_x}{dz^2}-k^2E_x=0}.\]

这类方程叫二阶常微分方程。名字可以拆开看:

  • 微分方程:含有未知函数及其导数的方程;
  • 常微分:未知函数在此只依赖一个自变量 $z$;
  • 二阶:最高出现了二阶导数。

六、遇到未知函数,怎么想到用指数函数?

我们先用一个完全没有电磁学背景的小题练习:

\[\frac{du}{dz}=2u.\]

这句话表示:一个函数的变化率,永远等于它自己的两倍。

想一想,什么函数求导后,还能等于自己乘一个常数?

指数函数有这个性质:

\[\frac{d}{dz}e^{az}=ae^{az}.\]

例如

\[\frac{d}{dz}e^{2z}=2e^{2z}.\]

所以 $u=e^{2z}$ 正好满足这条微分方程;$u=5e^{2z}$ 也满足,因为对它求导仍然是自己乘 2。

这就是为什么指数函数在微分方程里经常出现:它被求导后仍保留原来的函数形式。

现在我们的问题含有二阶导数,而指数函数求导两次仍然很简单:

\[\frac{d^2}{dz^2}e^{rz}=r^2e^{rz}.\]

因此我们尝试写

\[E_x(z)=e^{rz},\]

这里 $r$ 是暂时未知的常数,不要和电阻率 $\rho$ 混淆。

七、亲手把试探解代进去

原方程:

\[\frac{d^2E_x}{dz^2}-k^2E_x=0.\]

用 $E_x=e^{rz}$,二阶导数变为 $r^2e^{rz}$。代入:

\[r^2e^{rz}-k^2e^{rz}=0.\]

提取相同的 $e^{rz}$:

\[(r^2-k^2)e^{rz}=0.\]

指数函数 $e^{rz}$ 对有限 $z$ 不会等于 0,因此只能要求

\[r^2-k^2=0.\]

这是普通的代数方程!分解因式:

\[(r-k)(r+k)=0.\]

所以

\[r=k\qquad\text{或}\qquad r=-k.\]

这说明有两个指数函数都满足我们的二阶方程:

\[e^{kz},\qquad e^{-kz}.\]

由于这个方程是线性的,两个解乘上常数再相加,仍然是解。因此一般解写成

\[\boxed{E_x(z)=Ae^{-kz}+Be^{kz}}.\]

$A,B$ 是尚未确定的常数,最后需要结合边界条件决定。它们一般也可以是复数。这里的 $B$ 只是系数符号,并非磁感应强度 $\mathbf B$。

两个指数解的来历很具体:我们尝试了求两次导数后仍与自身成比例的指数函数,然后解出了允许的指数系数。

八、为什么向地下无限延伸的半空间会去掉一项?

假设地下是一整块电导率均匀、向下无限延伸的介质,取 $z$ 向下为正。

对具有 $\operatorname{Re}k>0$ 的物理分支:

\[e^{-kz}\]

随深度增大会衰减,而

\[e^{kz}\]

随深度增大会增长。如果我们研究的是地表天然场激励下、没有来自无限深处额外激励的被动半空间场,就应该排除在深处无限增长的解,因此选 $B=0$:

\[\boxed{E_x(z)=Ae^{-kz}}.\]

这并不是说“所有边界条件都能直接规定 $E=0$”。它依赖于这个均匀、被动、向下无限延伸的模型,以及衰减分支的选择。有限厚度的单独一层里,由于上下边界的相互作用,往往必须同时保留两个指数项。

九、复数 $k$ 为什么仍能表示衰减?

复数可以写成“实部 + 虚部”:

\[k=\alpha+i\beta.\]

于是

\[e^{-kz}=e^{-(\alpha+i\beta)z} =e^{-\alpha z}e^{-i\beta z}.\]

两个因子的工作不同:

  • $e^{-\alpha z}$:控制振幅随深度衰减;
  • $e^{-i\beta z}$:控制波形相位随深度移动。

如果把时间变化 $e^{i\omega t}$ 加回来,有

\[\mathcal E_x(z,t)=Ae^{-\alpha z}e^{i(\omega t-\beta z)}.\]
真实电场就是它的实部。设 $A=Ae^{i\phi_A}$,则
\[E_x(z,t)=|A|e^{-\alpha z} \cos(\omega t-\beta z+\phi_A).\]

这再次连接到最初学过的两件事:场会随时间振荡,也会沿深度衰减、发生相位变化。

十、做完这三题,再往下走

题 1: 为什么我们要对式 1 再求一次导数?

因为希望制造出 $dH_y/dz$,用式 2 替换它,把磁场函数消去。

题 2: 如果 $u=e^{-3z}$,求 $u’’$。

第一次导数 $u’=-3e^{-3z}$,第二次 $u’‘=9e^{-3z}$。因此它满足 $u’‘-9u=0$。

题 3: 如果 $E_x=Ae^{-kz}$,$dE_x/dz$ 是多少?

把 $A,k$ 当作与 $z$ 无关的常数,有

\[\frac{dE_x}{dz}=-kAe^{-kz}=-kE_x.\]

这个结果会直接用于下一节推导地表阻抗。

下一节:从指数解求出阻抗、相位和趋肤深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