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|阻抗张量、地质维度与坐标旋转|合并完整版
发布时间:
发布时间:
本篇目录
- 阻抗张量与数据分析|从矩阵入门到相位张量、走向和静态位移
- 数据分析 01|阻抗张量为什么是四个复数:从矩阵乘法开始
- 数据分析 02|一维、二维、三维怎么判断?TE 和 TM 又是什么?
- 数据分析 03|为什么旋转阻抗张量,要左右各乘一个矩阵?
第1单元|阻抗张量与数据分析|从矩阵入门到相位张量、走向和静态位移
上一专题,我们已经从五路时间序列提取傅里叶系数,并估计出每个频率的复数阻抗张量。现在真正有意思的问题出现了:如何从四个复数判断地下是怎样的结构?测量方向是否正确?近地表的小型异常是否改变了我们想研究的区域响应?
这一章先从数字和矩阵乘法练起,再认识地下维度与坐标旋转。下一章会用这些工具分析不变量、畸变和相位张量。
八个小单元
阻抗张量为什么是四个复数?
从 $E_x=ZH_y$ 推广到两个输入、两个输出,手算矩阵乘法,认识 tipper 与 $B/H$ 单位差异。一维、二维、三维怎么判断?TE 和 TM 又是什么?
地下维数的真正含义、二维构造走向、两种极化,以及为什么对角元不为零也未必意味着三维。为什么张量旋转要左右各乘一个矩阵?
从向量投影、三角函数与转置入手,完整推导 $\mathbf Z’=\mathbf R\mathbf Z\mathbf R^T$,再介绍迹、反迹与行列式。WAL 不变量与维度判断
先把四个复阻抗拆成八个实数,再组合旋转不变量,认识 $I_1$ 至 $I_7$、$Q$ 和经典 Swift skew。Groom–Bailey 畸变从哪里来?
浅部导体、界面电荷、twist、shear、anisotropy 与 site gain 的物理意义及不可辨识问题。相位张量:为什么求逆后畸变能抵消?
手算二阶逆矩阵,推导 $\boldsymbol\Phi=\mathbf X^{-1}\mathbf Y$,理解相位张量椭圆及偏斜角。如何估计地质走向?
Swift/Bahr/WAL、peanut 极坐标图与相位张量方位,认识角度歧义、噪声与频率变化。静态位移为什么会骗过反演?
由 $Z_{\rm obs}=gZ_{\rm reg}$ 推导 $\rho_{a,\rm obs}=g^2\rho_{a,\rm reg}$,比较 TE/TM 畸变,学习诊断与 MTpy 工作流。
为什么这些内容要在反演之前学?
反演程序只知道我们交给它什么阻抗、相位和误差。它不会自动知道某个测点的电极方向写错了,或某些视电阻率因浅部异常整体抬高了四倍。若输入数据的解释前提有问题,反演结果可以拟合得非常漂亮,却形成不合理的地下电阻率结构。
所以张量分析的任务是:先明确数据代表什么、与怎样的地下维度假设相容,以及哪些干扰和系统性畸变需要纳入不确定度或额外约束。
到这里学会的复数、矩阵、旋转、偏导与统计误差思想,在下一专题:反演与 Occam都会继续发挥作用。
第2单元|数据分析 01|阻抗张量为什么是四个复数:从矩阵乘法开始
在一维水平层状模型中,一个 $Z_{xy}=E_x/H_y$ 就能描述一种极化的响应。地下具有横向变化后,每个水平电场分量都可能同时受到两个水平磁场分量的影响,于是需要四个复数系数。
一、先从一个输入和一个输出开始
设一个频率上的复数磁场是 $H_y$,电场是 $E_x$,理想模型满足
\[E_x=Z_{xy}H_y.\]这只是“输出=比例系数×输入”。例如 $H_y=2$、$Z_{xy}=3+4i$,则 $E_x=6+8i$。复数系数同时包含振幅比例和相位关系。
现在地下可能沿水平方向变化。$E_x$ 不一定只由 $H_y$ 控制,也可能与 $H_x$ 有关。因此用两个系数:
\[E_x=Z_{xx}H_x+Z_{xy}H_y.\]同理,另一个输出 $E_y$ 也需要两个系数:
\[E_y=Z_{yx}H_x+Z_{yy}H_y.\]两行叠在一起,就成了阻抗张量。
二、矩阵只是两行方程的简写
\[\boxed{ \begin{pmatrix}E_x\\E_y\end{pmatrix}= \begin{pmatrix}Z_{xx}&Z_{xy}\\Z_{yx}&Z_{yy}\end{pmatrix} \begin{pmatrix}H_x\\H_y\end{pmatrix}. }\]矩阵乘法按“每一行乘以输入列,然后相加”计算。第一行结果就是 $Z_{xx}H_x+Z_{xy}H_y$。下标第一位标记输出电场方向,第二位标记输入磁场方向。这些下标从来都不是测站位置。
三、给四个系数随便设数,算一遍
先拿实数练习:
\[\mathbf Z=\begin{pmatrix}1&2\\3&4\end{pmatrix}, \quad \mathbf H=\begin{pmatrix}5\\6\end{pmatrix}.\]第一行 $E_x=1\times5+2\times6=17$;第二行 $E_y=3\times5+4\times6=39$,所以
\[\mathbf E=\begin{pmatrix}17\\39\end{pmatrix}.\]真实阻抗的四项一般是复数,但计算规则完全一样。一个 $2\times2$ 复矩阵含有四个复数,也就是八个实数。之后的维度分析,就是研究八个数之间是否存在特殊关系。
四、磁场用 $H$ 还是 $B$?
如果数据文件里记录的是磁感应强度 $\mathbf B$,且采用 $\mathbf B=\mu_0\mathbf H$,那么将 $\mathbf E=\mathbf Z_H\mathbf H$ 改写为
\[\mathbf E=\underbrace{\frac{\mathbf Z_H}{\mu_0}}_{\mathbf M}\mathbf B.\]因此用 $E/H$ 和 $E/B$ 定义的传递系数数值及单位不同。处理软件和教材若采用不同定义,必须先换算后比较。
五、第五个通道 $H_z$ 如何使用?
除了水平的四个阻抗元素,还可以估计垂直磁场传递函数:
\[H_z=T_xH_x+T_yH_y.\]$T_x,T_y$ 组成 tipper(倾子、垂直传递函数)向量。它反映电磁感应响应的方向性和某些横向异常;它不是把地下电阻率“直接量出来”的工具。绘制 induction arrows(感应箭头)时,还要确认所用箭头约定,有些约定方向相反。
六、先认识特殊的一维模型
对水平层状、各向同性且场源可以用平面波近似的模型:
\[\mathbf Z= \begin{pmatrix}0&Z\\-Z&0\end{pmatrix}.\]这时 $Z_{xx}=Z_{yy}=0$,且 $Z_{xy}=-Z_{yx}$。水平各方向等价,响应具有特定的对称性,对角元因而消失。
自检: 如果 $\mathbf Z=\begin{pmatrix}1&2\3&4\end{pmatrix}$、$\mathbf H=(0,5)^T$,输出是多少?答:$(10,20)^T$。记住只有第二列对结果起作用。
第3单元|数据分析 02|一维、二维、三维怎么判断?TE 和 TM 又是什么?
电磁场始终存在于三维空间;“一维、二维、三维地下”说的是电阻率在几个空间方向上发生变化。先把这件事弄清楚,再看阻抗张量会简单得多。
一、一维模型为什么最容易?
一维地球的电阻率写作 $\rho=\rho(z)$。同一深度的岩石在水平各处完全相同,怎么转动水平坐标系,材料分布都不会改变。在理想各向同性 1D 情形,阻抗矩阵满足:
\[\mathbf Z_{1D}=\begin{pmatrix}0&Z\\-Z&0\end{pmatrix},\qquad T_x=T_y=0.\]这里 $Z$ 仍可随频率改变。阻抗对角元为零以及两个非对角元大小相等、符号相反,是重要的数学特征。但观测有噪声时,实际数据不可能逐项严格等于这些理想数值。
二、二维模型究竟多了什么?
假设沿 $x$ 方向无限延伸的盆地或断层,沿 $x$ 不改变,但沿 $y$ 和深度 $z$ 改变:
\[\rho=\rho(y,z).\]$x$ 便是地质走向(strike)。把坐标轴恰好选在走向及其垂直方向后,理想二维模型有
\[\mathbf Z_{2D}=\begin{pmatrix}0&Z_{xy}\\Z_{yx}&0\end{pmatrix}.\]这次 $Z_{xy}$ 与 $-Z_{yx}$ 通常不再相等。原因是沿走向的电流和跨走向的电流,面对导电结构时经历的物理环境不同。
三、TE / TM 为什么是两种模式?
仍让地质走向沿 $x$:
TE(横向电)模式的水平电场平行走向,主要研究 $(E_x,H_y)$,因而对应 $Z_{xy}$。
TM(横向磁)模式的水平磁场平行走向,主要研究 $(E_y,H_x)$,对应 $Z_{yx}$。
从物理上说,TE 中电流倾向沿着构造走向流动;TM 中电流跨越横向电性界面,更容易在某些导电异常边缘形成电荷积累,产生电流性畸变。两种模式对断层与盆地边界的响应因此可能不同。
要留意:有些资料会采用不同的走向轴定义,导致 TE/TM 与 $xy$、$yx$ 的对应交换。理解极化方向,比单记下标更可靠。
四、如果电极线没对准地质走向呢?
现实中测站电极方向由布设条件决定,未必恰好沿地质走向。虽然真实结构仍为二维,未经旋转的测量坐标中,阻抗对角元却可能不是零。
这是因为我们用一组“歪着的尺子”描述原本具有对称性的物理响应。稍后我们会用旋转矩阵把张量变回走向坐标。不能看见 $Z_{xx}\ne0$ 就宣称“这里一定是三维”。
五、三维模型又是什么?
如果导电体在三个空间方向上都有有限范围,或电阻率满足 $\rho=\rho(x,y,z)$,就需要一般的三维模型。在一般坐标下四个阻抗元素都可能非零,tipper 的两个分量也可能具有明显响应。
但一个某频率的测量张量没有唯一的“地下几维”标签。实际观测可能包含三维浅部畸变、区域二维结构,以及更深的一维背景;随着周期改变,数据敏感的深度范围也会变化。
六、一个从矩阵观察维度的小练习
假设某频率的无噪声阻抗为
\[\mathbf Z= \begin{pmatrix}0&3+2i\\-3-2i&0\end{pmatrix}.\]它符合一维各向同性的特征吗?符合,两个对角元为零、非对角元互为负数。
如果改成
\[\mathbf Z= \begin{pmatrix}0&3+2i\\-5-i&0\end{pmatrix},\]它更接近在走向坐标中的二维特征。不过仅凭一个频率上的形式,仍不能唯一证明地下模型的真实维度。
下一篇我们解决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:为什么变换坐标时,张量要在左右两边各乘一次旋转矩阵?
第4单元|数据分析 03|为什么旋转阻抗张量,要左右各乘一个矩阵?
终于轮到一个看起来很吓人的公式:
\[\boxed{\mathbf Z'=\mathbf R\mathbf Z\mathbf R^T}.\]这条式子的关键在于:电、磁场的物理箭头都没有动,变化的只是用来描述它们的坐标轴。那么,为什么阻抗矩阵左右要各乘一次旋转矩阵?
一、向量本身不变,分量可以改变
设一根箭头指向东北方,长度为 $\sqrt2$。若 $x$ 指北、$y$ 指东,它有分量
\[\mathbf v=\begin{pmatrix}1\\1\end{pmatrix}.\]现在把新 $x’$ 轴转到箭头方向,新的 $y’$ 轴与其垂直;箭头当然还是原来的箭头,但它在新坐标里的分量会成为 $(\sqrt2,0)$。
所以坐标变换改变的是分量数字,不是物理场本身。
二、旋转矩阵从两个投影得到
图中的横纵轴用于说明抽象的二维分量投影,不对应纸面上的地理东、西方向。全系列仍采用 $x$ 北、$y$ 东、$z$ 下的右手坐标系。设新坐标轴相对旧坐标旋转角度 $\theta$,选定如下被动坐标变换约定:
\[\mathbf R(\theta)= \begin{pmatrix} \cos\theta&\sin\theta\\ -\sin\theta&\cos\theta \end{pmatrix}.\]那么
\[\begin{pmatrix}v_x'\\v_y'\end{pmatrix} = \mathbf R \begin{pmatrix}v_x\\v_y\end{pmatrix},\]展开得
\[v_x'=v_x\cos\theta+v_y\sin\theta,\qquad v_y'=-v_x\sin\theta+v_y\cos\theta.\]$45^\circ$ 时 $\cos\theta=\sin\theta=1/\sqrt2$,把 $(1,1)$ 代入,就得到 $v_x’=\sqrt2,v_y’=0$。我们用具体数字验证了旋转公式。
三、什么叫转置?为什么旋转的逆矩阵特别简单?
矩阵转置写作上标 $T$:把行和列互换。例如
\[\begin{pmatrix}a&b\\c&d\end{pmatrix}^T =\begin{pmatrix}a&c\\b&d\end{pmatrix}.\]对旋转矩阵,
\[\mathbf R^T= \begin{pmatrix} \cos\theta&-\sin\theta\\ \sin\theta&\cos\theta \end{pmatrix}.\]一个有趣的性质是 $\mathbf R^T\mathbf R=\mathbf I$,这里 $\mathbf I=\begin{pmatrix}1&0\0&1\end{pmatrix}$ 叫单位矩阵,乘上它不会改变向量。
为什么?第一行乘第一列得到 $\cos^2\theta+\sin^2\theta=1$;第一行乘第二列得到 $-\cos\theta\sin\theta+\sin\theta\cos\theta=0$,其余两项同理。所以
\[\mathbf R^{-1}=\mathbf R^T.\]这句话的直觉:坐标转过去以后,再转回来,结果应与原来完全相同。
四、真正推导阻抗张量旋转公式
旧坐标中的物理关系是
\[\mathbf E=\mathbf Z\mathbf H.\]现在同一个电场和磁场换成新坐标:
\[\mathbf E'=\mathbf R\mathbf E,\qquad \mathbf H'=\mathbf R\mathbf H.\]由第二式得到 $\mathbf H=\mathbf R^{-1}\mathbf H’=\mathbf R^T\mathbf H’$。把它代回电场关系:
\[\begin{aligned} \mathbf E' &=\mathbf R\mathbf E\\ &=\mathbf R\mathbf Z\mathbf H\\ &=\mathbf R\mathbf Z\mathbf R^T\mathbf H'. \end{aligned}\]新坐标中的阻抗定义为 $\mathbf E’=\mathbf Z’\mathbf H’$。比较两边,得到
\[\boxed{\mathbf Z'=\mathbf R\mathbf Z\mathbf R^T}.\]左边的 $\mathbf R$ 把输出电场转到新坐标;右边的 $\mathbf R^T$ 把新磁场输入还原到旧坐标,以便使用旧坐标的阻抗关系。 不是随便在两侧各加一个矩阵。
五、算一个 90° 的具体例子
设
\[\mathbf Z=\begin{pmatrix}a&b\\c&d\end{pmatrix},\qquad \mathbf R_{90}=\begin{pmatrix}0&1\\-1&0\end{pmatrix}.\]先计算
\[\mathbf R_{90}\mathbf Z =\begin{pmatrix}c&d\\-a&-b\end{pmatrix}.\]再右乘
\[\mathbf R_{90}^T=\begin{pmatrix}0&-1\\1&0\end{pmatrix},\]得到
\[\boxed{\mathbf Z'=\begin{pmatrix}d&-c\\-b&a\end{pmatrix}}.\]如果原来只有非对角元,新坐标中仍只有非对角元,但它们的位置和符号会变化。以后看到文献里 $Z_{xy}$ 与 $Z_{yx}$ 符号不同,一定要先确认坐标与时间约定。
六、最后认识三个旋转不变量
有些数字虽然矩阵分量变了,却始终保持不变。对于水平正交旋转,最常用的有:
\[\operatorname{tr}\mathbf Z=Z_{xx}+Z_{yy}\quad\text{(迹)},\] \[\operatorname{atr}\mathbf Z=Z_{xy}-Z_{yx}\quad\text{(反迹)},\] \[\det\mathbf Z=Z_{xx}Z_{yy}-Z_{xy}Z_{yx}\quad\text{(行列式)}.\]为什么迹不变?因为 $\operatorname{tr}(\mathbf R\mathbf Z\mathbf R^T)=\operatorname{tr}(\mathbf Z\mathbf R^T\mathbf R)=\operatorname{tr}\mathbf Z$,用到了矩阵迹的循环置换性质。行列式不变则因为 $\det(\mathbf R)=1$,所以 $\det\mathbf Z’=\det\mathbf R\det\mathbf Z\det\mathbf R^T=\det\mathbf Z$。
反迹的旋转不变性可以利用二维反对称矩阵检验;它对上述保持方向的旋转不变,但若坐标变换包含镜像反射,要特别处理方向符号。
七、自检
- $\mathbf v=(1,0)^T$ 转动坐标 $90^\circ$ 后是什么?答:$(0,-1)^T$,在本节约定下。
- 为什么 $\mathbf Z’$ 不是简单的 $\mathbf R\mathbf Z$?因为磁场输入也要变换坐标。
- 迹与反迹相同是否足以证明两个阻抗张量物理相同?不够,它们只包含部分信息。